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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初到黑龙江

    2007-02-15 09:17:53

    在黑龙江生活十年后归来,重新成为宁波人已经两年出头了。往事如烟渐渐在我的记忆中淡漠,惟有刚到边陲的一两幕情景至今仍历历在目。

    那是1969年初春的一个早晨,我和与我同样命运又有着同样憧憬的同伴们经历了一番告别亲人的苦痛后踏上了漫漫旅程。那时,我们这些刚刚一脚跨进18岁行列的“知识青年”对边境地区产生的神秘好奇的感觉,远远超过了对今后生活的现实考虑,恨不得马上就飞到想象中群山环抱森林密布,一队队边防军战士骑马挎枪沿着山脚河谷来回巡逻的边境线上去。

    经过四天日夜兼程,行程七千里,跨越近半个中国,临近傍晚,我们终于到达本次旅行的终点——黑龙江畔的肇兴公社莲花屯。

    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微微起伏的平原一望无际,黑黝黝的土地上此时竟看不到一星点儿绿色。往北望去,天地尽处山影绰约。有人告诉我们那就是“老毛子”(东北人对俄国人的鄙称)的地盘。这景色使从小在南方城市里长大的我产生了来到另一个世界般的莫名兴奋,真想扯开嗓子“吼”上几句!然而当我的目光停留在我们将要居住的用草泥编垒而成的土房子时,刚从心头冒出的豪情犹如逸出的气体霎时无影无踪了。这是什么样的住处啊!烟熏火燎的墙壁、昏暗如豆的灯光、拥挤不堪的通铺、狭窄逼仄的过道,想到今后的日日夜夜将在这里度过,我的心就像被浇上了一瓢冰凉的井水。

    到莲花屯两天后,大队的一位领导带领我们步行去离村八里远的江边观赏黑龙江景色。

    穿着又厚又重的棉大衣在表面已解冻的耕地上抬着腿笨拙地前行,双脚踩着暄乎乎的土地就像踩在棉花胎上十分吃力。不一会儿大家都累得气喘嘘嘘,额前鼻尖沁出一颗颗汗珠。约莫走了一个小时,我们来到了开阔的江畔。大江的全貌一下子展现在我的眼前。“啊,多美呀!”有人惊呼了一声。大家情不自禁地顺着堤坡直冲下去。这就是梦牵魂绕的黑龙江?刚刚解冻的大江似一条巨龙伸展着略微弯曲的身肢自西向东奔突而去,江面上大大小小的冰排犹如巨龙的片片鳞甲,闪烁着银光,相互拥挤着、撞击着顺流而下。江岸上长满了密密的灌木丛,严冬刚刚离去,春风还来不及催它们抽芽泛绿。隔江眺望,宽阔的江面使对岸的景物显得模糊。只见遥远的地平线尽头是浅灰色的山影;江边一大片枯褐色的灌木丛掩隐着几座灰白色的营房,一座岗楼突兀地矗立在江岸上,虎视眈眈地觊觎着江南——中国的土地。这样的岗楼在新闻图片中虽已见过,但第一次在实地看到这充满杀机的岗楼,心头仍不免一紧,神圣的念头油然而生:面对“新沙皇”,黑龙江将是一道不可逾越的界线,侵略者胆敢来犯,我将用热血和身躯进行抵抗!

    突然,有人惊呼了起来。我从遐想中醒来,只见一个外号叫“大炮”的男知青狼狈地站在一块漂浮着的冰排上,眼睁睁地看着渐渐离远的沙滩想跳又不敢跳!原来他好奇地跳上冰排,未曾想这冰排竟漂动起来。大家七嘴八舌给他出主意。说来也巧,那冰排漂了不远就与一块同沙滩连接的大冰排靠拢了,总算给那小子解了围。大家正取笑这个“愣头青”呢,有人俨然似哥伦布一般宣告,他发现“新大陆”了!可不是嘛,就在我们脚下的沙滩,竟然有无数玲珑精巧的“玉石子儿”!大家兴奋得如鸡啄米低头找寻起来。很快我就拣了好多。这是一些晶莹剔透的卵石,它们经过江水的长期冲刷,一个个有了可爱的模样,有的美如雀卵,有的巧似豆粒,乳白、鹅黄、湛蓝、脂红,五彩纷呈,煞是好看。用这漂亮的“龙江石”栽“凌波仙子”那可真是锦上添花、妙不可言了!于是,我当下就拿定主意等以后(真不知道这“以后”何时能到)回家时,把它们带回去。到那时,精巧的花盘里摆上晶莹的石子儿,青翠的水仙绽开乳黄色的小花。家里的亲人们围坐在一起,品着水仙花的幽香,赏着来自远方的奇石,听我介绍黑龙江迷人的景色,憧憬着这情景,我陶醉了。

    夕阳西坠,大家游兴未尽。带队的领导说话了,明天起全体知青正式上工。大家这才恋恋不舍地往回走。在地里劳作的农民收工了,疲惫的马儿拉着沉重的马车缓缓走在回村的路上,尚未套上笼头的小马驹在母马旁轻松地跑前颠后撒着欢儿。大家默不作声了。

     

                                                                      写于1981年秋天

    作者补记:此文今日上传实乃聊补无米之炊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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